我们逸其走吧

睁开双眸看清世界,纵然涙眼婆娑。

岁月如歌(上)

童年有你,年少是你,可在那段岁月中你的意识里,没有爱情。

应该知足些,至少我们在同一块土地上长大,至少我们遇见,至少你对我微笑过,至少有些回忆,虽然不属于彼此,但至少有至少。

“敖子逸!”不见其人先闻其声,身穿白衬衫的男生颇用力去推开课室的门,冲了进来,这样一来,连领带都歪了。

被呼唤的人淡定地放下手中的笔,目光漫游到来人身上“你能不能别那么一惊一乍?”

丁程鑫倒是不在意眼前的人已经说过无数次的控诉,早已习惯地反击“一个正常人是有情绪起伏的,好吗?”

“嗯,所以发生什么事了呢?”敖子逸从善如流地收拾好桌面上的东西,见丁程鑫如此匆忙,估计又是黄宇航打球扭到脚之类的事,反正自己肯定要出课室一趟,预先准备好迎接对方的回答。

丁程鑫顺了顺气,极其隆重地吐出一句“黄其淋他被主任罚跑操场了。”

这倒是意料之外的事,敖子逸几不可见地皱了皱眉“他干什么了?”

“还不是因为你!”丁程鑫恨铁不成钢地拍了一下敖子逸的头“隔壁班那胖子不是很爱调戏小姑娘么,他说玩点刺激的,见你那么清秀,要把你追到手,刚好被黄其淋听到了,揍了那胖子一顿。”

敖子逸站了起来,把双手放在裤兜里取暖,吸吸鼻子“眼光真差。”

“什么东西?”

“我说那胖子眼光真差,要追求刺激的话,应该选你才对啊。”

“我可去你的!”

在不知所措的年纪,什么都不尽人意。

初冬的季节,黄昏时分,坦荡如砥的操场上人影零星,在跑道上的人儿迎着风奔跑,显得格外突兀。

操场很大,却人烟稀少,黄其淋轻易就能看见站在旁边的敖子逸,而后者只是一动也不动地直勾勾盯着他,太阳快下山了,他看不清远处敖子逸的表情甚至是五官,但能感觉到,他在等待着自己。

两人的距离不过一百米,黄其淋加快了速度,移动到敖子逸身旁,伸手抓住后者的手腕,没有说话,直接带着他一起在风中向前奔。

一天下来的课堂令敖子逸筋疲力尽,实在不太想动,只好跟着身前高一些的人快步走着,手腕被拽得生疼,而走路当然不及跑步快,到最后只得无奈地小步跑起来。

敖子逸还背着书包,心里有种莫名的平静,但手腕处传来的力道却温暖真实得让他直接放弃作出任何反应,油然生出仿佛要跟着黄其淋跑出天荒地老的幻觉。

“黄其淋,你为什么每次都要拖我下水啊?”

“黄其淋同学,站起来。”仿佛后脑勺有眼睛,陈老师蓦然停下写黑板的动作,转身面向同学们,托了一下鼻梁上的黑框眼镜“你在跟旁边的同学说什么呢?老师不是说过上课不许交谈吗?”

刚上一年级的黄其淋慢悠悠地站起来,顺带把邻座一脸无辜的小朋友拉了起来“老师,刚才敖同学也有说话。”

“很好,你俩一起出去罚站。”

黄其淋,我是真的不明白,你为什么每次都要拖我下水啊?

从小到大都这样。

“兄弟嘛,有福同享,有难同当。”黄其淋还是那副德性,似乎什么都不在乎。

敖子逸努力调整气息,轻轻地拉了拉黄其淋的手,故意问道“你干嘛去揍那胖子?”

“看他不顺眼。”

敖子逸没有拆穿他劣质的谎言,而是换了个话题“快考试了。”

“那就跟以前一样,从明天开始我帮你补语文,你教我数学呗。”汗水从太阳穴流到下巴,黄其淋亦开始感到有些吃力,喉咙干涩,似一条在岸上挣扎的鱼。

“好。”

我是敖子逸,在念高一,眼前这个将近一米八的男孩,从十年前开始什么事都要带上我,有好事有坏事,当然,坏事占了九成。

但是他从十年前开始啊,就是我的英雄。

我念的是私立小学,非常封闭的一所学校,学校里有都是有钱人,在我进去的时候,同学们早已形成各自的圈。

对了,富二代这东西跟我家完全沾不上边,我能念这所学校,只是因为丁程鑫,我爸在丁爸爸的公司工作,我也因此和他成了小玩伴,他让他爸替我付了私立小学的学费,说是不想跟我分开。现在我高一,我知道,父母到现在还没有把丁爸爸的钱还清。丁程鑫在我生命中就是个小霸王,他想要的东西都能唾手可得,除了...后来遇到的黄宇航,就不论他任性把我拉进这小学后,鲜少找我这事了。

在学校里,虽然谁也没说,但我就是知道,同学是有分阶级的,谁说话的份量影响更大,谁又是举无轻重,有个无形的隔阂。

有些人明着在嘲笑自己,但也不会让你听清在嘲笑什么,只是用灼热的眼神和夸张的笑声,让你自觉羞愧,再来不管你做过没做过,反正什么恶劣的事就全部牵拖到你身上,再凭借着好成绩跟家世当保护罩,怎么兴风作浪,也没人管。

一年级,黄其淋是我的同桌。

我有一条钥匙,是用作开乡下老宅祠堂大门的,也是所有祖先的安居所,爷爷在数年前就回乡下休养,说这条钥匙陪了他一辈子,也希望能继续陪着我,如果想他了就回老家看看他,所以我一直都随身携带钥匙,伤心委屈时就拿出来看一看,考试紧张时就拿出来握一握,总是觉得好像只要带着它,遇到什么难关,爷爷都在老家等着我,必须得咬牙撑过。

但是,某一次午饭后回到教室,我却发现钥匙不见了,我怎么找都找不到。最后我只得一个一个抽屉去找,那些同学当然不是为了钱财而偷,只是恶作剧的可能性很大。

最后只余下坐在最角落的男孩的抽屉没找,他从一开学就处处针对我,猜想到有这可能性,我弯下腰偷看他抽屉,钥匙果然就在里面。

“敖子逸,你哪来的胆子敢乱翻我的抽屉!”午体快结束,班上开始有人进来,那个男生见状,先发制人,立刻用刚刚好全班都能听见的音量说,大家眼神都投过来了,而他脸上正是满腹不满的表情。

在其他人眼里,我变成了欺负他的那一个,错愕,难受,愤怒,所有情绪交织到了一起,我手紧握着钥匙发抖,脑袋已经被冲上来的血弄的一片空白。

敖子逸快反击啊,那是爷爷给你的东西,快反击啊,都被这样对待了,你为什么还不反击?

不,敖子逸你不能惹事,忍住,忍住!

就在我脑海中的两个小人儿交流期间,“啪!”极为响亮的一声,在旁边冷眼旁观了很久的黄其淋摔了书,走到我身边,一拳直接往那个男生脸上挥了过去。

这次轮到我懵了,其实当时的我和他只认识了一个月,他除了借文具和拉着我一起罚站之外,没什么交情。

黄其淋没有就此作罢,用力把那个男生推倒在地,握着拳往他身上挥,又平淡地站起身,拍了拍校服上不存在的尘埃,居高临下冷冷地说“恶人先告状,要脸么?”

那根本就不是一个六岁的男孩可以说出的话,可以散发出的气质,但是黄其淋做到了。

我看着他的背影,突然鼻子一酸,其他同学的窃窃私语此刻听起来分外的刺耳,不知道哪来的胆子,我抓住了黄其淋的手腕,不顾一切地往外跑。

那时候,我和他都是六岁。

小六毕业旅行,我和他们那群富家子弟其中一个男的穿了一模一样的球鞋,他们当然没放过这机会又发作了,开始故意说“你居然买得起这鞋子?”

那男的不屑一笑“撞鞋不可怕,谁是假货谁尴尬。”

我却格外平静,六年来的历练让我有了金钟罩铁布衫般的内心,坚硬不摧,刀枪不入。

随便靠着一块石头的黄其淋几不可见地皱了皱眉,摘掉一边耳机,向我伸出手“把水借给我。”

我也没想太多,下意识地把矿泉水递给他,他拧开了矿泉水的盖子,直接往刚才带头嘲讽我的男生头上整罐淋下去。

全班都愣住了,当然,包括我。

“现在知道谁尴尬了吗?”黄其淋那副冰山脸配上平平淡淡的语调,说实话挺可怕的,我都忍不住缩了缩身子,他又说“还有,他的鞋子是我买的,有问题吗?”

的确,这鞋子是他送给我的生日礼物。

我看着他的背影,简直是帅爆了,也许我一个男生不太适合这么说吧,但是...

黄其淋,真的是我的盖世英雄。

“为什么要帮我?”

他遥望着远方的夕阳,微微一笑“我看他不顺眼而已。”

我皱了皱眉,不经意放轻了声音“这是理由吗?”

黄其淋转过头盯着我半响,想了一会儿“那...我看你顺眼行了吧?”

“你这人都以是否顺眼的标准来看别人吗?”我觉得有点好笑,但是下一秒他的回答却令我脸上的笑容蓦然怔住。

他说。

“这么多年来令我觉得顺眼的,只有你。”

他似乎看到了我的反应,笑意更深“不过这六年来我都不明白...”

“不明白什么?”我赶紧抓住这个下台阶。

“被欺负了为什么不反击?”黄其淋一脸恨铁不成钢地弹了弹我的额头“我告诉你,做人要么忍,要么残忍,懂了吗?”

我捂住发疼的额头,苦着脸控诉“你还真挺残忍的,痛死了。”

黄其淋摇头失笑,没好气地抬手轻轻抚了抚我额头上发红的位置,他的手很温暖,一改往昔的冰冷语调,这时他的嗓音也同样温柔动听“看起来一副生人勿近的样子,笑一个吧小伙子。”

看着他的眼眸,我愣了一会儿,对喔,我也好久没有笑过了,似乎已经忘了要如何微笑。

我抿紧唇,对上他的眼睛,倔强地说“我又不是蒙娜丽莎,用不着向每个人微笑。”

“你是不用对每个人微笑,但对着你自己呢?”他似笑非笑地放下了手,余下轻飘飘的一句直往我的心底去,一矢中的。

高一,黄其淋和敖子逸依然在同一个班,只是坐得很远,一个在门口边,一个在窗户边,横跨了整个课室。

也许是跑了一趟,敖子逸吃过晚饭后就显得特别累,晚自习时实在太累,他就趴在桌上小憩,睡到模模糊糊间,听到某位丁程鑫同学故意说“唉呦,你看你的小朋友睡着了耶,睡得超香的。”

然后就听到黄其淋的声音“知道你还吵,安静点啦,你吵醒他我就去揍黄宇航。”

敖子逸迷糊不清地想,谁是你的小朋友啊,揍你喔。

下课铃一响,同学纷纷拿起书包就走,而敖子逸亦刚好被突如其来的嘈吵弄醒,等到他完全清醒过来的时候课室已经空无一人。

他拿起贴在桌上的便利贴,上面是黄其淋的字迹。

「敖老师,我有一题数学想要问你。

04551+584+54528096+801314=?」

敖子逸皱起了眉头,难道这是什么特别的题目?他怎么看不太懂,看样子也不是普通的加数啊。他一边想一边走出教室,莫名地脸上有一点一点的凉,抬头一看,下了绵绵细雨,像丝线一样细,像面粉一样轻,细密的雨丝在天地间织起一张灰蒙蒙的幔帐,慢慢地,雨大了起来。

突然,敖子逸感觉到自己被一把搂住了,还是很紧的那种,他挣扎了两下未果,伸手把对方推开了一点,才得以看清来人,瞬间放下了手“黄其淋?你还没走吗?”

地面上积起了一个个水坑,雨点滴在水坑上,有的漾起了大大小小的圈圈,有的变成了小泡泡。

“你该感谢我没走,不然你直接在街上洗个澡得了。”黄其淋不动声色地将伞往敖子逸那边靠,但是逆风那一面他的衣衫几乎湿透于骤雨。

敖子逸咬咬唇“黄其淋。”

“干嘛?”

“谢谢你。”

谢谢你,没有扔下我。

“我俩之间还需要谢谢?”黄其淋勾起一抹微笑,从十年前我帮你那一刻起,我就没想过要扔下你。

敖子逸抱紧书包,想到口袋里的便条,抽抽鼻子“那题数学...我不会解。”

“但是我会啊。”

敖子逸无言以对,想了一会儿才发现不对劲“那你还问我,耍我啊!不过...答案是什么?”

“520。”

solution.

04551(你是我唯一)+584(我发誓)+54528096(无时无刻伴你左右)+801314(伴你一生一世)=520(我爱你)

我是黄其淋,我跟敖子逸高二分组后变成隔壁班,其实早就有暧昧,但纯纯时代嘛,又毫无经验,谁也没敢主动,都十一年了,除开我和他私下兄弟间搂肩搭背去吃串外,做过最越界的事也只有一起读书。

还有曾偷看彼此被发现,又很有默契地一起赶紧撇开头,最后两个人都觉得这样实在太白痴了,趴在桌上相视而笑。

今年高二,学校举办全校优良学生选举,反正就各班要推出一个,全年级来竞选,大家都卯足全力。

而我跟他也都分别被选为班上代表,要一起参选。

“如何,你准备了什么?”敖子逸在教我数学的时候故意靠过来问,想必是来刺探军情的。

我轻轻笑一笑,不肯说。

“好吧。”幸好他不是那种打破沙锅问到底的性格,不然他再问下去,我真的要把计划全盘托出了。

我是辩论社的,还拿过比赛的最佳辩论员,对我而言上台根本不是什么事,反倒这位小朋友对于要上台讲话十分紧张,我看不下去,索性亲自替他修稿。

上台当天,敖子逸虽然紧张了些,不过还是如预期的有平稳表现。

上台是按照班级顺序来,所以他下台,也正是我上台的时候,都已经下台了,小朋友似乎仍显得非常紧张,手还一直微微在抖。

“加油。”擦肩而过时,我听见前一秒还慌张失措的敖子逸用气音小声地说。

我愣了愣,轻点了点头,看起来又恢复了正常,如常上了台,扬起笑容“各位老师,同学大家好,刚刚上台那位...是我喜欢的人。”

我这句话音刚落,台下就开始起哄了,尤其是黄宇航和丁程鑫,喊得特别大声。

“可以的话,请借我一分钟帮他补充一下,为什么该投给他。”

在台下一片鼓噪声音中,我奋力用接近喊的声音说了快一分钟的话“最后,认识我的人就知道,我的眼光不会差,以上就是为什么该把票投给他的理由,我的分享到此为止,谢谢大家。”

在台底下欢声雷动中,他没敢看我,我也没敢看他,直接就走回班上了。

虽然有些不好意思,但为了他,没什么大不了的,付出多少,都不及他一个微笑。

一年级的时候,我就莫名想保护他,看不得他被欺负,被他依赖的感觉,才终于令我感觉自己是一个人,有血有泪、有感情的人,不是父母的傀儡。

敖子逸,是我生命中的天使。

在校园谈的恋爱吧,没有算计,没有套路,没有什么了不起的技巧,喜欢就是纯粹为喜欢而存在曾经。

还记得十多岁时的喜欢吗?那时候的喜欢,都是悄悄又略带些怂的,两个人都貌似模模糊糊地知道彼此有点不一样,却谁也没勇气直接戳破,任凭些许的微甜在空气里发酵。

就好像收卷时,两个人的考卷能上下交叠到一起,就能开心上一天。

就好像偷看他时,他突然也回眸看你,两人在赶紧把视线撇开,这样就幸福到能莫名傻笑。

就好像两人在雨中撑伞时,他把伞稍稍倾向你这边,你竟然就好想这场雨不要停,能一直一直走下去。

就好像,这世上其他事都不重要了,只要明天还能看到他,只要能和他说上几句话,那便什么都好。

黄其淋,是敖子逸的盖世英雄。

敖子逸,是黄其淋生命中的天使。

从小到大,青梅竹马。

天生一对。

分别时总说来日方长,却忘了岁月不能总回首。

很快,很快就要毕业啦。

大家对我的关心和鼓励我都收到啦,那种感动无法言喻,每一句我都有记在心里喔,感谢大家,爱你们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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